可她的话,冯卫生听不见,酷吏听不见,童姐也听不见。
就像是他们三个人所在的空间自带屏障,其他人根本起不到任何影响。
苏妄明白了。
“这是以前发生过的事情,这是在童仙记忆里的场景。”
又是熟悉的晕眩感。
他们踩着的地面又变成了幽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
睁开眼,这一回是刑场。
童家的直系亲族男子架在午门斩首,女子发配为官奴。
烈日刺目。
苏妄他们成了围观的百姓之一。
刽子手举手大刀,童县令脊背挺直,看向不远处的童姐。
一言不发。
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悲伤和懊悔。
懊悔为什么要给女儿定下了这么一门亲事,懊悔引了中山狼进家门。
“斩——”
冯卫生立在新任县令身边,看着刽子手手起刀,前任岳父的人头地。
吓得脸色苍白,整个人颤抖。
声嘀咕着:“别怪我,别怨我,我也是为了自保……”
苏妄早就在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冯卫生的方位,就在天色骤然,乌云密布时便运起轻功。
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就将他砸向童仙脚边不远处。
“啊——好痛。”冯卫生痛得捂了捂脑袋,扭过头,瞧见了胡媣。
好像什么记忆觉醒似的,他的面容渐渐扭曲波动。
少了一分冯卫生的书生气,多了一分苏清的精明。
他眨了眨眼。
疑惑道:
“胡姐,你怎么在这里?”
又茫然的揉了揉摔痛的屁股蹲,苏清气愤的看向苏妄。
“你干什么丢我!”
苏妄又运起轻功而来,天边刚才还是乌云,此刻已经电闪雷鸣,轰隆隆作响。
除了他们和那位童姐。
其他围观的百姓以及行刑的县令刽子手就像是傀儡一样双目无神一动不动。
苏妄:“我这是在救你!”
童仙低着头,缓缓扬起正脸,从眼眶里血泪缓缓而下。
她轻轻的飘到半空。
像石头所的那样,没有脚。
背后的雷声轰隆隆,狂风大作,她一头乌黑的长发随风甩着,没有一丝美感,甚至多了诡异的氛围。
胡媣警惕的挡在他们身前。
盯着童仙。
“你是什么?”
童仙从嘴里发出诡异和恐怖的嗬嗬笑声,目光却一瞬不瞬的盯着苏清所在的位置。
念叨道:
“负心人!该死!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书生!都该死!”
苏清此刻已经清醒了过来,赶紧缩了缩身子,站在苏妄身后。
要是真有什么,也有苏妄给他当肉垫。
他声道: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在金雷寺,怎么到这里了?”
苏妄懒得给他解释。
石头也丢给他一个白眼。
倒是胡媣道:
“你已经失踪了三日,我们来金雷寺找线索,就被吸入了这个幻境。眼前的这个女人,应该就是问题所在。”
话音刚。
胡媣一袭红衣,运起妖力便上前和童仙打斗了起来。
但是她每一道攻击都没有点。
因为童仙就是一片虚影,妖力下,她的身体成为无数星星点点散开,等胡媣歇息时,那些星星点点又重新聚成了童仙的模样。
无论胡媣怎么攻击,都是徒劳。
最后她也会因为使用妖力过度,而被迫继续困在这里,或者,永远迷失在这里。
因为胡媣的攻击,童仙变得更加愤怒。
狂飞的发丝就像是密密麻麻的刀刃冲着苏清飞来。
“为什么!明明就是他的错,你们为什么要帮这些坏人!”童仙的声音尖锐刺耳。
苏妄不清楚童县令死后,童家一族被灭后童仙的遭遇会如何。
但一定是很惨。
这些怨气才会最终汇集在那幅画上,后来金海大师出手,将她封印在金雷寺的墙上,却不知道苏清又怎么触发了。
“啊啊啊啊,不是我,不是我。”苏清脸色惨白,险些吓尿。
眼看飞刃而来,下意识的拽住苏妄,想要让他当自己的挡箭牌。
苏妄气的猛踹了他一脚。
苏清哎哟一声摔倒在地,不过也因此避过了飞刃。
“苏妄!你太过分了,你是故意的,胡姐……”苏清很委屈,捂着刚踢了一脚的后背。
胡媣翻了一个白眼。
冷声道:“闭嘴!都是你惹出来的麻烦!师父也没跟我,下山找人类报恩这么麻烦。再吵,我就弄死你。”
当然最后一句肯定是吓一吓苏清的。
毕竟狐妖是下山报恩,哪有把救命恩人弄死的。
但是苏清被吓到了,一句话也不敢。
周遭的黑风越来越大,脚底下黏糊糊的。
石头声音发颤,指了指,道:“血,地上都是血……”
童仙的声音悲戚:
“这些都是我们族人的血,那一日午门斩首,我童家一百来号男丁都因为冯卫生死了。”
“我恨!我好恨啊——!”
苏妄朗声道:
“没错,冯卫生是该死。可你看清楚了。”
他指了指在地上的苏清,道:
“他不是冯卫生,之前进入你幻境的那些书生也不是冯卫生,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呵呵呵……”
童仙双眸的血泪模糊了面容,红色斑驳一片,再没有大家闺秀的温婉。
她冷笑了两声,又道:
“书生们进入这里失去了记忆,他们就是冯卫生,他们还做了跟冯卫生一模一样的选择!”
“没有一个书生主动挺身而出,那封检举信是自己写的,全都推我一个弱女子的身上。推到我们童家身上,凭什么!“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胡媣被童仙悲壮的气氛而感染,一时怔住了。
扭过头看向书生苏清。
狼狈的缩在地上,吓得脸色惨白,屎尿横流。
这和她在书上看见的狐妖和书生报恩故事不同,书生不是风度翩翩,不是温柔又才华横溢。
就好像一个美好的泡沫被戳破了。
露出了最狰狞、最黑暗的真相。
她的视线又移到苏妄身上,那个猎户,他脊背挺直,身边狂风呼呼吹着,他却牵着石头的手坚毅的立在原地。
眼神里丝毫没有害怕和怯懦。
这和她印象中设陷阱,冷酷无情的猎户也不同。
胡媣有些迷茫了。
师父让她下山报恩。
难道……
她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