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卫生没有考上。
他也很义愤填膺，但是他没有跟着其他学子一起去闹。
因为县令是他未来的岳父，其他人能脑子一热闹事，但是他不行。
可冯卫生也不甘心，为了这一次乡试他准备了很久。
想来想去，他打算写一封信给知州大人，或许更高一级的官员查起来会更速度。
苏妄、石头、胡媣三个人排排坐立在不远处的屋顶上。
看着冯卫生摊开宣纸，举起毛笔正准备笔，指尖却一直不住的颤抖着。
胡媣猜测道：“他胆子这么，不敢写吧？”
苏妄摇头。
“他为了乡试准备这么久，不会甘心的。”
石头双手托着腮，道：“我觉得冯卫生不是个好人。”
胡媣戳了戳他的脑袋。
“石头妖，你要以貌取人。”
胡媣还以为石头是因为冯卫生是苏清的模样，才出这话的。
石头瘪了瘪嘴，“哎呀，不清。”
吱嘎一声。
院门缓缓被推开。
冯卫生正捏着笔，迟迟没能下，猛然听见开门声，吓得毛笔下，宣纸上多了几道凌乱的墨迹。
“仙仙，你怎么来了？”他呼唤道。
童姐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衣裙，面容娟秀。
唇边含着笑。
满脸担忧道：“我听下人你回府后就一直关在院子里，担心你，所以过来瞧瞧。”
冯卫生轻叹一口气。
将作废的宣纸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童姐缓缓走近，捡起地上的废纸，疑惑道：“你要写什么吗？”
冯卫生便将自己的想法了一遍，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道：
“童伯父对我不薄，所以我知道不能跟着外面那些书生们一起闹，便想了这个法子。”
童姐点头：“我懂，你将信递到州府，也是为了避嫌。”
冯卫生一脸感激。
语气激动：“仙仙，你真是我的知己。”
童姐温柔浅笑。
“我替你磨墨吧。”
“好。”
从屋顶的角度看下去，男帅女美，假偶天成。
一个磨墨，一个沾墨写字。
很是般配。
苏妄却从心底里冒出了一股不详的感觉。
他下意识看向胡媣，胡媣却还嘻嘻哈哈的揉着石头的脑袋玩，丝毫没有觉察有任何不对劲。
瞧见苏妄看她。
还扯了扯发髻一侧垂的麻花细辫，歪了歪头，问：“怎么了？”
苏妄微微摇头。
视线重新回到院内。
冯卫生的指尖颤抖着，一张宣纸写了一个字，因为多了一点墨，毁了。
再换一张。
依旧字迹模糊，墨水到了宣纸上，很快就糊了。
他揉了揉脑袋，只觉得晕眩，解释道：“昨晚我彻夜未眠，如今看着眼前的字，晕乎乎的……”
童姐笑得很温柔。
“那不如就歇一歇。”
“嗯。”冯卫生点头，忽而又迟疑的看了童姐一眼。
“怎么了？”童姐浅笑如常。
“没、没什么……我就是想起你我自一起长大，启蒙练字都是同一套字体。”冯卫生犹豫着还是出了这话。
童姐很快就明了。
笑眯眯道：“卫生，你的意思是让我代笔？”
冯卫生有些犹豫，不过半晌后还是点了点头。
童姐一脸信任。
“好，那你，我写。”她挽起袖子，拿起立在架子上的狼毫，沾了沾砚台上墨水。
不知是不是苏妄看差了。
总觉得那墨水的颜色更像是血。
忽然。
整个场景再次地洞天摇，他们所在屋顶消失了，转而化作黑色的漩涡。
苏妄根本来不及什么，就和胡媣、石头一道掉了下去。
……
昏暗的水牢里。
苏妄发现自己换上了一身狱卒的衣裳，不远处的石头和胡媣也是如此。
不远处亮着一盏灯火。
一个黑脸酷吏走过来，经过他们时，吩咐道：
“走，跟我去提人。”
苏妄他们不明所以，下意识的跟着走。
很快到了水牢尽头。
里头被关着一身破破烂烂白色中衣的女子，长发披散在身后，脸上的神色颓靡。
等她抬起头，露出那张脸。
苏妄倒吸一口凉气。
是童姐。
酷吏丝毫不留情，一把将人拽了出来，推到正对面的刑讯椅上。
眸光森森。
“老实交代，这封大逆不道的抗议信是你写的？”
他展开几张写满字迹的宣纸。
正是上次在院子里，冯卫生口述，童姐写的。
童姐惨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是我写的，可这内容是……”
酷吏打断她的话。
“行！既然你老实交代了，那么就在这里签字画押吧。”
童姐身子颤抖，将刚才未完的话又接着完。
“是我写的，可内容是冯卫生口述的，这次乡试泄露题目一定有问题。”
酷吏冷笑了两声。
“早就知道你会污蔑攀咬，还好冯书生大义灭亲，将一切的事实都托盘和出。”
童姐声音打颤，不敢置信：“你什么？”
酷吏并不理会她，只是指了指苏妄，道：“你，去将冯卫生带来。”
苏妄便顺着他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拐角处，果然一身湖蓝色衣衫的冯卫生就等在那儿，脸上满是惊慌和心虚。
还不等苏妄些什么，就快步跟在身后。
直到看见童姐后，他脸上的表情转而变得愤怒。
“仙仙！我知道你是想为你爹遮掩，可是童大人太过分了！身为父母官，他怎么能勾结当地乡绅？更是在这次乡试里做动作，泄露了考题。”
“还有你，明知你爹的举动，却包庇他，甚至还让假装我的字迹写信给知州大人，企图蒙混过关，这样没人会怀疑到你们童家。”
“幸好知州大人明察秋毫，查明了一切！你莫要怪我，比起那些情爱，我更要维护我们大历国文人的气节！”
冯卫生一番话的铿锵有力，又十分响亮。
而童姐的脸色渐渐变了，白的就像是一张纸，轻易一戳就破。
她眼眶里不受控制的流下眼泪。
渐渐的。
那晶莹剔透的泪水变成了妖异的血泪，从脸颊滑。
越来越可怖。
周遭的空气也越来越森冷。
胡媣气愤不已，咬牙切齿，道：“冯卫生这个狗东西！我要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