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布政使瞥姜虞一眼,揶揄道:“你还真是惦记你大哥和那个姓陈的书生。”
“放心吧,半个月前,我就已经差人带着我的书信去拜访乔家人了。”
姜虞一颗心这才落回肚子里,拍马屁道:“大人一诺,驷马难追,是我枉作小人了。”
“还有,大人,那姓陈的书生是我义兄啊。”
卫布政使哂笑一声:“能屈能伸如你。”
姜虞嘴角微微一抽。
不能屈能伸也不行啊。
姜长澜被温仪公主抢进府那一劫,还没过去呢。
她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在这已经与原书偏得不能再偏的当口,温仪公主毫无征兆地提前跳出来。
乔家那边,她连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想巴结都巴结不上。
至于萧魇……
就他那个破名声,乔家人怕是都怕他登门脏了地界,宁愿绕道走,也不想跟他沾上半点关系,别提应萧魇所请了。
总不能真让萧魇拎着刀把人强绑出山吧。
想来想去,只有卫布政使这条门路最稳妥。
也只有乔家人,最适合姜长澜。
“大人谬赞了。”姜虞将心头杂乱的思绪暂且压下,厚着脸皮,把能屈能伸四个字当作夸奖照单全收。
半个月前便已差人携书信前去拜访,至今还没有消息吗?
她想问,又怕自己问得太急,让卫布政使不痛快。
关心则乱,她终究还是有些沉不住气了。
卫夫人眉眼微动,鼓起勇气道:“姜大夫,你马上就是我腹中孩儿的干娘了,你大哥跟卫家也算是沾亲带故的。姜家的事,大人自会上心,一旦有了消息,必定头一个知会你。”
说罢,又偏过头,看向卫布政使:“大人,你说是吧?”
卫布政使看了看自家夫人,又看了看姜虞。
看来,静姝待姜虞确实动了几分真心,是想着好好结交了。
他也说不准,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姜虞是徐老大夫的关门弟子,而徐老大夫是忠实的少帝党,压根不认景衡帝。
可姜虞偏偏又跟萧魇扯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萧魇呢……
既是景衡帝最宠信倚重的皇镜司司督,又是文武百官眼红的京畿卫都指挥使。
就连当年最擅揣摩圣意、立下从龙之功的肃宁侯,也不得不在萧魇的风头下一退再退。
说起来,徐老大夫和萧魇,几乎是势不两立的。
徐老大夫知道姜虞和萧魇的关系吗?
“你是卫家的大恩人,这十月怀胎也离不开你的照料。所以,你只管放心,乔家那边若有了回音,我不会瞒你。”
两刻钟后,姜虞揣着卫布政使给的一沓银票,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当女医也能发家致富。
达官显贵给的诊金,足够承担每月匀出三天义诊的开销了。
还等什么?
总不能在家里干坐着,空耗时间,等好消息从天而降。
自然是继续出诊,腾出日子义诊。
日复一日,一桩一桩地积攒起好名声来。
说不准,往后她还能施施粥、铺铺路、修修桥呢。
萧魇会有用得着她的时候的。
……
上京城。
华宜殿。
景衡帝将手中那串日日摩挲的手串狠狠砸向跪在地上的萧魇。
“萧魇,朕是不是早就警告过你,不准把皇镜司那套动辄杀人的做派带到京畿卫去?”
“你当耳旁风了?”
“还是说,你如今自觉大权在握、功高震主,连朕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
“那是不是再过些时日,你就觉得自己能越过朕去做主了!”
手串重重砸在萧魇额角,血珠顺着发丝一滴滴落下来。
“求陛下赐臣一死,以平息京畿卫哗变。”
萧魇叩首下去,没有替自己辩解半句。
景衡帝见萧魇这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怒极反笑,猛地站起身,几步走下御阶,一脚踹在萧魇肩头。
“求朕赐死?”
“活腻歪了?”
萧魇被踹得侧身一晃,很快又重新跪正。
“说,为什么要杀了与你平级的严都指挥使?”
“今日敢拔刀杀他,明日是不是就敢拔刀杀了京畿卫总兵官,让整个京畿卫都跟着你姓萧?”
京畿卫总兵官之下,都指挥使只设三人。
萧魇自己占了一个,又杀了一个。
如此行事毫无顾忌,剩下的那位都指挥使根本制衡不了萧魇,怕是连总兵官都按不住了。
景衡帝虽在盛怒之下,可到底还是舍不得折了萧魇这把多年打磨出来的利刃。
所以他是在给萧魇机会,等萧魇开口解释。
谁知萧魇还是那副死样子,只一遍遍叩头,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求陛下赐死。
景衡帝心头一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萧魇,你是不是要气死朕!”
“你以为你死了,此事就能了结了?”
“愚蠢!幼稚!”
“你是朕一手培养、一手提拔起来的。你往日行事,群臣百姓早就是议论纷纷。如今,你又公然在京畿卫里拔刀杀人,朕能独善其身吗?”
“萧魇,你眼里若还有朕,就从实道来。等朕知道了来龙去脉,再赐死你也不迟。”
萧魇一心求死:“臣羞于启齿,说了便是对陛下不恭不敬!”
景衡帝咬牙切齿:“说!不说便是对朕不忠!”
萧魇猛地抬头,急切道:“臣对陛下的忠心……”
“别说这些虚的!”景衡帝打断萧魇,“萧魇,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不珍惜,也不必再想着死后能陪葬帝陵。朕不需要你这种品行卑劣、不忠不义的人!”
萧魇苦笑一声,满脸悲哀:“陛下,严都指挥使……对您不敬。他在私下与人议论,说您当年强占皇嫂,悖逆人伦。连裕宁太后当时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裙,何时何地委身于您,您叫了几次水,他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说,先皇的死是您的手笔,说您对裕宁太后早有觊觎之心,早就想着弟夺兄妻。”
“他这般羞辱陛下,臣怎能忍?若是这些胡言乱语传了出去,陛下的清名何在?”
景衡帝像是被一道雷劈中,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当年他夜宿裕宁太后宫中之事,做得极为隐秘,除了寥寥几个心腹,根本无人知晓。
至于萧魇……
那时萧魇才多大?
怕是还在皇镜司里做药人,连皇镜司的门都出不了,不可能知道这些秘辛。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萧魇绝不可能凭空编造这桩旧事,一定是当真从旁人口中听到了这些话!
“你既然知道是胡言乱语,为何不先来报朕,而是擅自就将他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