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牵着孔葫的手,踏上万寿山的青石山道。
父女俩一个是玄门二代首徒,一个是先天灵根化形的小萝莉。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晨光中拉出两条长短不一的影子,沿着石阶一路向上。
孔葫怀里抱着渔鼓,腰间挂着的紫电锤和捆仙绳随着她的步伐叮当作响,头上诸天庆云的金光在晨雾中格外醒目。
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对万寿山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山道两旁种满了她没见过的灵植,有几株开着淡紫色的花,花瓣上凝着露珠。
她走过时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露珠滚落在她指尖,凉丝丝的,她抿嘴笑了笑,又赶紧加快步子跟上爹爹。
“爹爹,这座山好香。”她仰起脸说。
孔宣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万寿山是镇元子前辈的道场,山中种满了灵根仙草,自然香。”
“哦。”孔葫点了点头,又走了几步,又问,“爹爹,人参果是什么味道的?比火枣好吃吗?”
“到了便知。”
“那镇元子爷爷凶不凶?”
“不凶。”
“红云爷爷呢?”
“也不凶。”
孔葫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孔宣的回答不紧不慢。
父女俩一问一答间,已走到了半山腰。
前方林木渐疏,露出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尽头是一座古朴的道观,青墙灰瓦,没有想象中那般恢宏壮丽,却自有一股厚重沉稳的气韵。
观门两侧各有一株古松,松针苍翠,虬枝盘曲,树干上布满了斑驳的苔痕,也不知生长了多少元会。
观门正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五庄观”三个大字,字迹古朴浑厚,隐隐有大地之道流转其中。
孔宣整了整衣袍,又蹲下来替孔葫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刘海,将她腰间歪了的紫电锤正了正,然后才站起身来。
还没叩门,观门便自行开了。
门内走出两个道童,一男一女,皆是十来岁的模样。
男童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清秀,手持一柄拂尘,嘴角带着三分笑意;
女童身穿月白道袍,头上梳着双丫髻,怀中抱着一只玉瓶,眉眼弯弯。
正是镇元子座下的清风明月。
“可是玄门孔宣师兄?”男童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小道清风,奉家师之命在此迎候。家师已在殿中备好茶果,请师兄随我来。”
女童也盈盈一礼:“小道明月,见过孔宣师兄。”
她的目光落在孔宣牵着的孔葫身上,眼中露出一丝好奇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头发有七种颜色的娃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朝孔葫微微笑了笑。
孔宣微微颔首,拱手还礼:“有劳二位师弟师妹引路。”
清风明月在前引路,孔宣牵着孔葫跨过门槛,步入五庄观中。
甫一入观,眼前豁然开朗。
五庄观内部另有乾坤,不是寻常道观那等几进几出的院落格局,而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园林。
园中曲径通幽,假山叠翠,灵泉潺潺,奇花异草遍地皆是。
小径以青玉铺成,两侧种满了不知名的灵植,有的叶片如翡翠般剔透有的花朵如朝霞般绚烂。
有些藤蔓攀附在假山石上,开出一种淡金色的细碎小花,香气幽幽地飘过来,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孔葫紧紧跟着爹爹,七彩大眼睛不停地四处打量。
万寿山的灵植与昆仑山不同,昆仑山上的草木多是苍劲古朴一路,松柏参天,叶片如针;
这里的灵植却更加繁盛鲜艳,叶面宽大肥厚,花色娇嫩欲滴。
她看见一株通体银白的灵花便多瞅两眼,听见假山后面传来灵禽鸣叫便歪头去找。
路过一丛结了红色小果的灌木时,她的脚步慢了半拍,多看了两眼,但没有伸手去摘。
爹爹说过,在别人家里不能随便乱动东西。
清风走在前面,一边引路一边轻声介绍:
“师兄,园中这些灵植大多是家师从洪荒各处移植过来的,品类不下千种。
那株银叶的是月华草,这丛结红果的是朱砂果,都是炼丹的上好辅料。”
孔宣微微点头,孔葫则听得似懂非懂,把“月华草”和“朱砂果”两个名字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穿过园林,前方出现了一座古朴的大殿。殿门大开,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地仙殿”三字。
殿前廊下立着几只仙鹤,羽毛洁白如雪,长腿优雅地立在石栏上,见有人来也不惊飞,只是优雅地踱了两步,让出通道。
孔葫冲它们眨了眨眼,一只仙鹤歪了歪头,也冲她眨了眨眼。
清风在殿门外停下脚步,侧身让路:“师兄请进,家师与几位前辈已在殿内等候。”说完便与明月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孔宣再次替孔葫理了理衣襟,低声道:“待会儿见了长辈,记得爹爹教你的话。”
孔葫用力点头,小手在袖口上攥了攥。
殿内极为宽敞。
四壁皆以青玉砌就,光滑如镜,隐隐有灵光在其中流转。
穹顶高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光芒柔和而明亮,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铺着一层细密的灵沙,踩上去柔软如云,脚步落处无声无息。
殿内没有太多陈设,只在正中央摆了一张巨大的圆形石桌,石桌旁坐着四个人。
正对殿门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中年道人。
他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身穿一袭玄黄道袍,周身隐隐有大地之力流转。
他的气息深沉而厚重,坐在那里仿佛与整座万寿山融为一体,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安宁之感。
此人正是五庄观之主,地仙之祖镇元子。
镇元子左手边坐着一个红袍道人。
那道人面容和善,脸颊微圆,嘴角天然带着三分笑意,看上去便让人心生亲近。
他周身隐隐有祥云之气缭绕,虽然端坐不动,却给人一种飘忽不定、如在云端的感觉。
正是红云道人。
红云身旁坐着一个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身穿八卦道袍,手持一卷竹简,气质儒雅而深邃。
他周身隐隐有卦象流转,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种卦象在他身周若隐若现,仿佛天地间的一切变化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正是伏羲。
伏羲对面坐着一位端庄典雅的女仙。她头戴凤冠,身穿九彩霞衣,气质雍容华贵却不失清雅,周身隐隐有金行与水行之力交织流转。
她的面容看上去约莫三十许,眉目之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但那威严之中又透着一份阅尽沧桑的淡然。
此人正是西昆仑之主,女仙之首西王母。
孔宣的目光在殿中四人身上一扫而过,脚下没有丝毫停顿。
他牵着孔葫走到石桌前,恭恭敬敬地朝四人各行了一礼:
“弟子孔宣,代师尊太清老子、师叔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通天教主,携小女孔葫,拜见镇元子前辈、红云前辈、伏羲前辈、西王母前辈。”
他声音清朗稳重,不卑不亢,既表现了玄门弟子的礼数,又不失三清代言人的身份。
行完礼后,他微微侧身,将孔葫轻轻往前带了半步。
孔葫早在入殿之前就被爹爹反复叮嘱过。
此刻虽然被四位大能的目光同时注视着有些紧张,但还是规规矩矩地松开爹爹的手。
两只小手交叠在身前,朝镇元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声音清脆得像山间的百灵鸟:“孔葫见过镇元子爷爷。”
然后转向红云,又是一躬:“孔葫见过红云爷爷。”
再转向伏羲,第三躬:“孔葫见过伏羲爷爷。”
最后转向西王母,她微微顿了一下,这位是女的,不能叫爷爷。
爹爹教过她的,女前辈要叫奶奶。她眨了眨眼,脆生生地改了口:“孔葫见过西王母奶奶。”
四声问候,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清脆。
叫完之后她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没有起身,七彩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身前微微晃动。
因为爹爹说过,长辈没让起身,不能自己起来。
殿中安静了一瞬。
红云率先笑出声来。
他的笑声和他的人一样,温温和和的,不带半点城府,只是纯粹的开心。
他指着孔葫,笑呵呵地看向孔宣:“好一个标致的小丫头!孔宣,上次在紫霄宫见你时你还是一个人,这才多少年没见,连闺女都有了?”
孔宣直起身,神色如常,只是简单说道:“葫儿是弟子的女儿。”没有多加解释,也未提她的根脚来历。
红云也不追问,笑眯眯地朝孔葫招手:“来来来,让红云爷爷看看。”
孔葫回头看了孔宣一眼。
孔宣微微点头,她这才迈开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走到红云面前。
红云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红彤彤的果子,约莫拇指大小,通体赤红,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和甜香。
“火枣,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小孩子都爱吃。拿着吃吧。”
孔葫双手接过火枣,脆生生地说了声“谢谢红云爷爷”,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火枣收进腰间的小荷包里,没有当场吃。
红云见她这般懂事,眼中又多了几分喜欢。
伏羲的目光在孔葫身上扫过,他精研先天八卦,对天地万物的根脚本就有远超常人的洞察力。
这个小丫头周身灵气纯净得不似后天修炼所得,体内更有一种与天地灵根同源的气息若隐若现。
他心中大致有了数,但孔宣既未主动介绍,他也不便多问,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对孔宣说道:
“孔宣,三清道兄既然脱不开身,你来也是一样的。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