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设在后土部落中央的广场上。
巫族不似天庭那般讲究排场,没有什么琼楼玉宇、灵花锦毯。
只有以巨大原木搭建的长桌、以粗陶烧制的海碗、以兽骨打磨的酒杯。
但这份粗犷之中自有一股豪迈之气。
长桌上堆满了烤得金黄冒油的兽肉,每一块都有磨盘大小,肉香混合着柴火的烟气在广场上弥漫开来
海碗中盛着以巫族秘法酿造的烈酒,酒液晶莹剔透,酒气辛辣而浓烈,隔着老远便能闻到那股足以让寻常修士头晕目眩的烈性。
孔宣被请到主位落座。
后土坐在他对面,夸父、刑天、蚩尤依次作陪,还有几位后土部落的长老和大巫也出席了晚宴。
这些巫族战士个个身形魁梧、声如洪钟,但面对后土时都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造次。
宴席上的菜肴极为丰盛。
除了烤肉之外,还有以巫族秘法烹制的各类珍馐。
有从洪荒深山中猎来的灵兽之肉,有从不周山脚下采来的灵草灵菇,有从大地深处挖掘出来的灵薯灵根。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长桌正中央摆放的一盘色泽金黄的肝脏切片。
那肝脏切得极薄,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肉质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至极的血肉灵气。
孔宣一眼便认出这肝的来历,龙肝。
不是四海龙族那些后裔的肝,而是真正的远古龙族之肝。
龙汉大劫末期,三族覆灭,无数远古龙族陨落在不周山下的战场上。
巫族作为当时的新兴势力,在大劫末期收捡了大量三族尸体。
龙族的血肉、凤族的翎羽、麒麟的鳞甲,都被巫族收集起来,作为部落最珍贵的战利品供奉至今。
龙肝对巫族来说是难得的大补之物,其中蕴含的远古龙族本源之力,能够淬炼巫族战士的肉身,增强他们的体魄。
只有在最隆重的宴席上,巫族才会拿出龙肝来招待最尊贵的客人。
但凤髓没有出现在宴席上。
孔宣的目光在那些菜肴上扫过,没有看到任何与凤族相关的食材。
他转头看向后土,后土正端着一碗烈酒,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是故意不上凤髓的。
她知道孔宣是元凤之子,体内流淌着最纯正的凤凰血脉。
若是宴席上出现了凤髓,那便不是待客,而是结仇。
但她也没有不上龙肝,龙族的血肉与孔宣无关。
龙凤两族虽然都是龙汉大劫的受害者。
但彼此之间的旧怨深厚,没必要为了顾及孔宣的面子把龙肝也撤下去。
孔宣微微点头,算是领了这份不动声色的善意。
夸父坐在孔宣身旁,主动充当起了介绍人。
他指着那些龙肝切片对孔宣详细解释道。
这是龙汉大劫时陨落在不周山下的远古龙族之肝,不是四海龙宫里那些龙子龙孙的肝。
远古龙族血肉中蕴含的本源之力对巫族体魄是大补之物,比四海龙族不知强了多少倍。
如今巫族收藏的远古龙族尸体已经不多,剩下的这些都是当年十二祖巫在战场上亲手收回来的。
一直用地脉之力封存至今,只有在祭祀盘古父神和招待最尊贵的客人时才会拿出来。
今天后土祖巫特意命人取出这些珍藏,足以看出对孔宣的重视。
刑天端起酒碗站起身来,走到孔宣面前。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感激之色,声音洪亮而真挚。
他听夸父说了,今天要不是孔宣及时赶到,夸父就要折在那两个妖崽子手里了。
夸父和他比亲兄弟还亲。
孔宣救了夸父的命,就是救了他刑天的兄弟。
他端着酒碗敬孔宣,先干为敬。
孔宣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一股火辣辣的热流从喉咙直冲丹田,酒劲之烈连他都微微挑了挑眉。
这巫族烈酒与他以往饮过的琼浆玉液截然不同。
没有温润的灵气,没有绵长的回甘,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烈性,如同吞了一口烈火入喉。
但正是这份粗犷与直接,反而让人喝得痛快。
他放下酒碗,向刑天微微点头。刑天咧嘴一笑,仰头将自己的那碗酒一饮而尽,然后退回座位。
蚩尤紧随其后。
与刑天的粗犷豪迈不同,蚩尤的气质更加内敛深沉。
他走到孔宣面前,同样端着酒碗,言辞却比刑天更郑重几分。
他说夸父平时话不多,但今天回来后一个劲地说孔宣道友如何如何厉害。
能让夸父佩服的人,他蚩尤也敬重三分。
这碗酒他先敬孔宣。
孔宣也端起酒碗回敬。
蚩尤喝完酒后却没有立刻退下,那双铜铃般的大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但最终还是将那股战意压了下去,拱手退回座位。
酒过三巡,宴席上的气氛越发热烈。
巫族战士们个个海量,一碗接一碗地灌着烈酒,粗犷的笑声在广场上空回荡。
夸父喝得兴起了,拉着几个大巫讲起了自己今天如何与两个妖神周旋的经过。
说到孔宣出手相助时手舞足蹈,七色神光如何如何厉害,那两个妖崽子如何如何狼狈,讲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
刑天在一旁听着,越听眼睛越亮。
他是个直性子,心里藏不住话,也藏不住战意。
方才蚩尤敬酒时那一瞬间的犹豫他看在眼里,知道蚩尤也和他一样,想见识见识孔宣的实力,只是碍于场合没有开口。
但刑天不一样,他憋不住。
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孔宣面前,拱手抱拳。
他说孔宣道友,俺刑天是个粗人,不会绕弯子。
今天听夸父说你的七色神光如何如何厉害,俺听得心痒难耐。
俺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架,见识过的高手也不少,但像你这样让夸父心服口服的还真没几个。
俺斗胆想和道友切磋一场。
俺知道自己肯定不是道友的对手,但能亲自领教一下玄门三代首徒的手段,俺这辈子就值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了一瞬。
蚩尤微微皱眉,低声说了句“刑天,不得无礼”。
后土却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孔宣。
她没有替孔宣做决定刑天的请求虽然唐突,但并不失礼。
巫族尊重强者,也尊重敢于挑战强者的勇气。
孔宣若答应,便是给刑天一个面子。
若不答应,刑天也不会心生怨怼,只会觉得自己还不够格。
孔宣放下酒碗,看向刑天。
这个巫族大巫的目光中没有挑衅,只有最纯粹的战意和向往。
他沉吟了一瞬,微微点头:“可以。
不过既是切磋,便点到为止。本座将修为压制到大罗金仙巅峰,与你同境界一战。”
刑天咧嘴一笑,眼中战意如火,但态度依旧恭敬。
他拱手道谢,说多谢道友成全,这边请。
孔宣站起身来,后土也同时起身。她温声道:
“刑天是我们后土部落最强的战士之一,有资格与玄门二代首徒切磋,这是他的荣幸。
我便做个见证。”
她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那双温润的眸子中分明带着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