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方在前引路,孔宣踏着东海万顷碧波,一步步向海底走去。
海面在他脚下自动分开,形成一条由水幕构成的透明甬道。
两侧的海水如同活物般翻涌流转,却滴水不沾他的衣袍。
头顶天地玄黄塔的功德之光在水中荡漾开来,将幽暗的海底照得一片通明。
越往下潜,东海龙宫的轮廓便越发清晰。
与天庭的金碧辉煌不同,与昆仑山的巍峨壮丽也不同,东海龙宫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厚重与华美。
整座龙宫以先天水晶为骨,以万年珊瑚为柱,以海底玄玉铺地,以夜明珠镶嵌穹顶。
那些水晶并非凡品,每一块都蕴含着浓郁的水行灵气。
在幽暗的海底散发着柔和的湛蓝色光芒,将整座龙宫映得如同海底的一轮明月。
宫墙之上刻满了龙族历代先祖的图腾。
有五爪金龙腾云驾雾,有应龙展翼遮天蔽日,有青龙盘踞于东方星宿之间。
每一幅图腾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墙壁上游走出来。
龙宫正门高达千丈,两侧各立着一尊巨大的应龙雕像。
那应龙双翼展开,龙首高昂,口中衔着一枚直径数十丈的夜明珠,珠光与水晶的光芒交相辉映,将龙宫前的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广场上整齐排列着数百名虾兵蟹将,个个身披甲胄,手持兵刃,见到孔宣跟在敖方身后走来,纷纷躬身行礼。
穿过正门,是一条以先天水玉铺就的龙道。
龙道两侧栽种着从洪荒四海移植而来的灵珊瑚。
有的赤红如火,有的湛蓝如海,有的洁白如雪。
每一株都有数丈之高,枝桠间游弋着无数色彩斑斓的灵鱼。
龙道尽头便是东海龙宫的正殿,水晶宫。
水晶宫通体以先天水晶铸就,宫顶呈八角形,每一角都悬挂着一枚龙珠。
殿门大开,门内隐隐有龙气流转,那股龙气并不咄咄逼人,却如同深海中的暗流一般深沉而浩瀚,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
孔宣步入殿中,只见殿内空间极为开阔,四壁以水晶为墙,墙上刻满了龙族自龙汉大劫以来的历史。
有祖龙率领龙族征战四方的辉煌,有龙汉大劫中三族同归于尽的惨烈,也有龙族退守四海后休养生息的沉寂。
穹顶之上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龙珠,直径约有百丈,珠中隐隐有日月星辰运转,那是东海龙宫镇宫之宝,也是龙族气运的象征。
大殿正中央的高台之上,端坐着一位老者。
那老者身量极高,即便盘膝而坐也比常人高出数尺,身着一袭玄黑龙袍。
袍上绣着九条五爪金龙,每一道龙纹都以先天金丝织成,在珠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他须发皆白,长髯垂至胸口,面容古朴而威严,额上生着一对苍劲的龙角,角身上布满了岁月的纹理。
他的双眼最为特别。
那双眼睛并不凌厉,却深邃得如同万丈海底,瞳孔中隐隐有日月交替、阴阳流转。
这就是烛龙。
龙族如今的族长,龙汉大劫后硕果仅存的远古龙神,据说他的双眼能照见九幽之下、九天之上,睁眼为昼,闭眼为夜。
烛龙身后站着数位龙族长老。
有东海龙宫的龙王敖广,有西海龙王敖闰,有南海龙王敖钦,有北海龙王敖顺,以及几位修为在大罗金仙巅峰的龙族老臣。
他们看向孔宣的目光各有不同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则带着几分隐隐的警惕。
玄门三代首徒突然造访东海,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若是寻常玄门弟子倒也罢了,但孔宣不光是玄门首徒,更是元凤之子。
龙凤两族之间的仇怨虽然已过去数十万元会。
但在场这些龙族老臣中不乏亲身经历过龙汉大劫的人。
他们记得当年凤族的火焰是如何灼烧龙族的鳞甲,也记得龙族的怒涛是如何淹没凤族的羽翼。
这份刻在血脉中的记忆,不是数百元会的岁月能够完全洗刷的。
孔宣走到大殿中央,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孔宣,见过烛龙族长。”
他没有自称太清弟子,也没有自称凤族少主,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名字。
这个细节让烛龙的龙目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孔宣。”
烛龙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苍老,如同从万丈海底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厚重的岁月感。
“你此番来我东海龙宫,是以什么身份来的?是凤族少主,还是玄门弟子?”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
若是凤族少主,那便是龙凤两族之间的旧事。
若是玄门弟子,那便是玄门与龙族之间的交涉。
两种身份,两种立场,两种截然不同的对话方式。
孔宣看着烛龙那双深邃的龙目,神色平静如水,说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回答:
“都不是。我此番来东海,是为给龙族指出一条消除天道业力的明路。
烛龙族长不妨先听我说完,再做判断。”
烛龙的白眉微微一动。
他活了不知多少元会,见过无数大能、听过无数说辞。
但像孔宣这样既不抬出玄门招牌、也不打出凤族旗号。
而是直接以“给龙族指路”的姿态开口的,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他抬手捋了捋长髯,龙目中闪过一丝兴味:“哦?是吗。说来听听。”
孔宣没有绕弯子,直接将之前在太清宫中给老子分析的那番话对烛龙说了一遍。
从劫气的本质讲到巫妖两族对洪荒资源的过度消耗,从天道自我调节的规律讲到人族注定成为天地主角的宿命。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每一个推论都有理有据,每一个判断都掷地有声。
“妖族天庭迟早会来收服龙族。
四海龙族虽然偏安一隅,但龙族的战力放在洪荒中依旧是顶尖的。
帝俊太一麾下有三百六十五路妖神,十大妖帅皆是大罗金仙巅峰,周天星斗大阵更是号称可与圣人抗衡。
妖族若要全面发动量劫之战,绝不会放过龙族这股力量。
到了那时,龙族只有两条路。
要么臣服,沦为妖族的附庸;要么抵抗,被妖族屠戮殆尽。”
“与其被动等妖族上门,不如主动入劫。
龙族若能在巫妖大劫中以功德洗刷业力,不仅能化解龙汉量劫残留的天道反噬,更能为龙族争得一线生机。
而积累功德最快的途径,便是庇护人族。
人族是天定的未来天地主角,凤族已经出动全部族人前往洪荒各处人族部落,以庇护人族的功德对冲业力。
龙族若能效仿凤族,派出四海龙族出海帮助人族,不仅能积累无量功德,更能与人族结下道统之缘。
待人族成为天地主角之日,龙族的气运也将随之水涨船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