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七色神光在他身后缓缓展开。
青、赤、黄、白、黑五色神光各据一方,玄、素二色阴阳神光贯穿其中。
天地五方旗在对应的五行神光中若隐若现。
东方青色宝莲旗定在青光之内,南方离地焰光旗燃在赤光之中。
中央戊己杏黄旗稳在黄光正中,西方素色云界旗悬在白光之上,北方玄元控水旗浮在黑光之间。
日月精轮则在玄素二色神光中缓缓旋转,日轮在玄光中散发着炽烈的金光,月轮在素光中流淌着清冷的银辉。
阴阳五行的顺逆,他早已了然于胸。
自化形以来,他便一直在走这条路。五行相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这是顺;
五行相克,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这是逆。
阴阳交泰,阳中有阴、阴中有阳,也是顺;阴阳互制,阳制阴、阴制阳,也是逆。
他的七色神光之所以能刷尽万物,靠的便是这顺逆之间的精妙转换。
顺时五行相生、阴阳交泰,万物可容;逆时五行相克、阴阳互制,万物可破。
但女娲的指点,比他从前对顺逆的理解更进了一层。
他从前以为,七身合一是将七个化身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依次融合。
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最后阴阳贯之。
这个思路不能算错,顺着五行相生的规律走,化身之间的排斥力最小,融合起来最稳妥。
但女娲在光网中展示的“逆”,却将他之前没有细想的一层窗户纸捅破了。
七身合一需要的不是依次融合,而是同时引爆。
不是让七个化身一个接一个地融进去,而是让它们在同一瞬间向内塌缩。
就像将七颗星辰同时推入同一个熔炉,让它们在混沌中彼此碰撞、彼此渗透、彼此交融,最终从无序中诞生出新的秩序。
这和炼丹是一个道理。
他炼制九幽水火扇时,九婴的水火本源和九幽之气必须同时入鼎才能在造化之力的调和下融为一体。
若是一样一样来,先放水再放火,水火便会互相排斥,最终炸炉。
混元道果便是天地间最复杂的一炉丹,七个化身便是七味药,必须同时入炉,同时引爆,同时交融。
他闭目内观,神识沉入五色神光之中。
土化身稳坐中央,杏黄旗在化身头顶缓缓旋转,厚重如大地;
火化身在土化身之侧,焰光旗上的红莲熊熊燃烧,炽烈如骄阳。
两个化身各自圆满,但彼此之间的融合仍然如同两块各自烧透了的砖。
虽然紧挨在一起,却始终没有真正成为一堵墙。
从前他以为是化身数量不够,五行循环尚未完整,等五行化身全部斩出之后自然会水到渠成。
但现在看来,问题的关键不在数量,而在融合的方式。
依次融入的想法不够,需要一个同时引爆的契机。
这个契机并不需要等到七身俱全才能准备。
化身越多,准备越需要提前做好。
眼下他有土、火二化身已成,若能将剩余的化身提前斩出,待七身俱全之日直接引爆便可,不必从头开始磨合。
他心念一动,青色神光中的东方青色宝莲旗轻轻一震,旗面展开,青莲绽放。
木行本源早已炼入青光之中。
七色神光中专门用来刷人刷物的便是这道青光。
此刻他以神识为刀,将木行之力从元神中剥离,注入东方青色宝莲旗之中。
旗面上的青莲光芒大盛,木行之气从旗中涌出,凝聚成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周身散发着翠绿色的盎然生机。
木化身,斩出。
他毫不停歇,转向黑色神光中的北方玄元控水旗。
水行本源同样早已在黑光之中,他以同样的手法将水行之力从元神中剥离,注入旗中。
玄元控水旗上黑莲绽放出幽邃的水光,水行之气凝聚成第二个化身,深沉润泽如深渊寒潭。
水化身,斩出。
四道化身在他身周各据一方。
杏黄色的土化身厚重沉稳,赤红色的火化身炽烈狂暴,翠绿色的木化身生机勃勃,幽黑色的水化身深沉润泽。
四个化身之间,五行之力自行流转起来。
土克水,水克火,火克木,木克土,这是逆,四者之间互有制衡;
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这是顺,四者之中已有三组相生关系,只差一个金行来补全从土到金的最后一环。
西方素色云界旗就悬在白色神光之中,金行根基与木水二行一样早已完备,随时可以斩出金化身,但眼下不急。
他先将四个化身彻底稳固下来,让它们之间的相生相克关系更加圆融,再加入金行便会水到渠成。
他再次闭上双眼,将四个化身同时收入神光之中。
四个化身归位后五行循环的雏形已初步建立,他能感觉到体内道行开始以可感知的速度向上攀升。
此前斩出土火二化身时,他便已是混元金仙初期,如今木水二化身斩出。
四个化身之间的相生链条已经启动了三条。
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只差最后一条土生金便能首尾相连。
境界自然而然地破入了混元金仙中期。
混元金仙中期。
这个境界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他原以为至少还要数年元会才能突破。
但现在看来,化身斩出得越多,彼此之间的相生循环便越紧密,修为的增长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他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白色神光中的西方素色云界旗微微震颤。
金行化身随时可斩,但他没有急于动手。
女娲的讲道让他明白了合道的法门,也让他明白了自己之前的推演哪里还不够周详。
“同时引爆”的契机才是合道的关键,化身数量只是前提。
他需要花时间将已有的四个化身彻底稳固,同时继续推演七身合一的具体步骤。
圣人为他指明了方向,路终究要他自己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入定中睁开双眼。静室中灵气未散,七色神光的余韵在四壁上缓缓流转。他站起身来,走出静室。
孔葫已经醒了,正趴在木架前摆弄她的几件灵宝。
她把九幽水火扇和紫电锤并排放在上层,渔鼓和捆仙绳放在下层,七色长鞭挂在床头,然后又从袖子里摸出通天给的赤阳果,擦了擦放在木架最中间的位置。
听到孔宣的脚步声,她回过头来,七彩大眼睛弯成月牙。
“爹爹!你闭关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