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珠子，你去陪这小丫头在娲皇天中玩耍。

    

    她若是无聊了，你便带她四处转转。”女娲指了指站在孔宣身边的孔葫。

    

    灵珠子起身转向孔葫。两人对视了一眼，孔葫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我叫孔葫！你叫什么？”

    

    “灵珠子。”

    

    “那我们出去玩吧！”

    

    孔葫一把拉起灵珠子的手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猛地停下来，回头看了孔宣一眼。

    

    孔宣朝她微微点头。

    

    她得了许可便拽着灵珠子往殿外跑去，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七色长发在身后扬起像一道小小的彩虹。

    

    灵珠子被拽得脚步踉跄，却也不挣扎，只是茫然地跟着跑。

    

    殿中恢复了宁静。

    

    女娲抬起右手轻轻一挥，一道五彩光幕从殿顶垂下，将整座娲皇宫笼罩其中。

    

    圣人的禁制隔绝了一切窥探。

    

    天道、洪荒中的任何大能，都无法穿透这道光幕感知到殿中的讲道内容。

    

    做完这些，女娲盘膝坐下。

    

    她没有坐回云台，只是席地坐在孔宣对面的一只蒲团上，姿态如同当初在不周山洞府中与后土论道时一样随意。

    

    “孔宣，”女娲开口，“你已至混元金仙，道行不低。今日我不会像上次那般从根基讲起。你可有具体想要问的？”

    

    孔宣抬起眼帘：“弟子想知道，阴阳五行合一之后，七身合一的法门。”

    

    女娲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孔宣问的不是如何斩化身，斩化身的事他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不需要圣人指点。

    

    他问的是合道，是混元金仙迈向混元大罗金仙的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一下子就问到了核心。

    

    女娲没有直接回答。

    

    她抬起右手，五色光芒从掌心涌出，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演化出七个虚影。

    

    青、赤、黄、白、黑五色化身对应五行，玄、素二色化身对应阴阳。

    

    七个虚影各据一方，各自运转，如同七颗独立的星辰。

    

    “你的道我大致了解。你以天地五方旗斩出五行化身，以日月精轮斩出阴阳化身。

    

    五行化身各行一道，阴阳化身贯穿其中。

    

    七者分开来看，每一者都已圆满。但合在一起，仍是散的。

    

    如同七颗星辰各自闪耀，却还没有形成一片星空。”

    

    她手指轻拨，七个虚影之间开始出现淡淡的连线。

    

    木连火、火连土、土连金、金连水、水连木；阴连阳、阳连阴；阴阳又分别与五行相连。

    

    那些连线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张密密麻麻的光网，将七个虚影串联成一个整体。

    

    随后她五指骤拢，光网猛然收紧，七个虚影同时向内塌缩，在虚空中化作一个极亮的光点。

    

    那光点不大，却比之前七颗虚影分散时加在一起还要耀眼，稳稳地悬浮在女娲掌心，散发着一种与大道隐隐共鸣的韵律。

    

    “五行相生是顺，顺其自然便能生。你已修到如今的混元金仙，走的便是顺路，五行化身顺生便是。

    

    阴阳交泰也是顺，日月精轮同在，循其自然便能阴阳互济。但七身合一不是顺。

    

    融合需要逆。

    

    需要你将已经各自圆满的七个化身打破，让它们重新融为一体。”

    

    她的目光落在孔宣身上，“肉身化道、化身合一是同时进行的。

    

    七身合一不是将七个化身叠在一起，而是以你的肉身和元神为熔炉，将七身同时引爆，让阴阳五行之力彻底融为一体。

    

    当阴阳五行与你自身的道完全交融，混元道果便在其中诞生。”

    

    孔宣的目光凝在那点光芒上，许久没有移开。

    

    他想起了老子的太清阴阳诀。

    

    阴阳二气运转的根本法门，将阴阳从对立转为互生；

    

    想起了元始天尊的炼器之道将不同的灵材融于一炉，不是一一叠加，而是让它们在炉中互相渗透成为一体；

    

    想起了通天教主的阵道，诛仙四剑各占一方，剑意不同却能融合为诛仙剑阵，威力远非四剑单独相加；

    

    想起了镇元子的大地之道，承载万物而不争，万物终将归于大地；

    

    想起了红云祥云之道的无形无相；

    

    想起了后土大地之脉的贯通；想起了伏羲八卦的万千变化终归于太极。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飞速流转，每一条都像是一根丝线，和女娲刚才所讲的逆乱之法编织在一起，逐渐织成一张属于他自己的道图。

    

    他闭上双眼，周身七色神光时明时暗，体内阴阳五行之气在经脉中奔涌不息，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女娲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后辈。

    

    片晌之后，孔宣睁开双眼，七色光芒在凤目中流转了一瞬，随即归于清明。

    

    “弟子明白了。”他只说了四个字，语气中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女娲微微点头：“明白就好。不过明白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你如今化身尚未全部斩出，不必急于合道。待你七身俱全，再来娲皇天找我印证。”

    

    “弟子谨记师叔教诲。”孔宣站起身，朝女娲深深行了一礼，转身朝殿外走去。

    

    他知道，这一次讲道结束了，但真正的修行才刚刚开始。

    

    娲皇宫外的广场上，孔葫和灵珠子正蹲在地上玩。

    

    两人面前摆了一排小泥人，孔葫把自己的七色长鞭变成小棍戳着泥人的鼻子，一边戳一边念叨。

    

    灵珠子蹲在旁边，一脸认真地纠正她，两人拌嘴正欢。

    

    孔葫一抬头看见孔宣从殿中走出，立刻丢下手里的小棍，吧嗒吧嗒地跑了过来：“爹爹！你听完奶奶讲道了吗？”

    

    “嗯。”孔宣低头看了她一眼。灵珠子也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孔宣师兄。”

    

    “玩得好吗？”孔宣问孔葫。

    

    “灵珠子可好玩了！”孔葫重重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没有爹爹好玩。”灵珠子在旁边听着，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尴尬。

    

    孔宣看了灵珠子一眼。

    

    这个童子在原本的轨迹中会经历无数波折，但这一世女娲将他点化成人形留在娲皇天中陪伴左右，或许也是不错的归宿。

    

    他朝灵珠子微微点头，然后牵起孔葫的手。

    

    孔葫朝灵珠子挥了挥手，灵珠子也朝她挥了挥手，两个刚认识不久的小玩伴就这样告别了。

    

    青鸾将他们送到娲皇天的入口，盈盈一礼：“孔宣师兄慢走。

    

    娘娘说娲皇天的门户随时为你敞开。”

    

    孔宣颔首，脚下七色遁光亮起，带着孔葫穿过混沌，朝洪荒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