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海在不周山脚下持续了整整一刻钟，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当最后一缕大道功德没入女娲体内时，她整个人的气息已完全收敛。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此刻的她已是这片洪荒中最至高无上的存在之一。

    

    孔葫从那个先天人族女子怀里跳下来，弯腰去捡自己那条七色长鞭。

    

    鞭子方才被女娲用过之后便随手放在了一块青石旁，等她跑过去时却发现长鞭变了个模样。

    

    原本七色分明的鞭身上，此刻多了一层淡金色的流光，那流光不是七色中的任何一种。

    

    而是独立于七色之外，如同一层薄薄的金色蝉翼包裹在鞭身之外。

    

    鞭柄末端那朵小小的葫芦花原本只是刻痕，现在却隐隐有金光在其中流转，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爹爹！爹爹！”

    

    孔葫拎着鞭子跑回孔宣身边，将鞭子举到他面前，“你看你看，鞭子好像不一样了！”

    

    孔宣接过长鞭，指尖触到鞭身的瞬间便感应到了一股温润而厚重的力量，功德之力。

    

    不是寻常天道功德那种淡薄的感觉，而是与方才降临的大道功德同源的气息。

    

    女娲用这条鞭子完成了造人的最后一步，鞭子作为造人法器的一部分，也受到了大道功德的滋养。

    

    虽然分量远不及女娲所得，但足以让它的品阶再进一步。

    

    原本这条鞭子就是极品后天灵宝，距离后天至宝只差一线，如今在功德之力的淬炼下。

    

    这一线虽未完全跨越，但鞭身的灵性比之前更加圆融，驱使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后天功德灵宝。

    

    “鞭子沾了奶奶的光，得了些好处。”

    

    孔宣将长鞭递还给孔葫，“回去之后好好温养，别辜负了这份机缘。”

    

    孔葫接过鞭子，虽然不太懂“功德灵宝”是什么意思，但见爹爹没有多说，便乖乖点了点头，将鞭子小心翼翼地系回腰间。

    

    就在这时，天地变色。

    

    不周山上空，原本被金色光海映成金黄色的天穹忽然裂开了一道横贯天际的口子。

    

    裂缝之中没有雷霆，没有威压，只有无数花瓣从虚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那些花瓣并非真实的花朵，而是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异象，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呈五彩之色，落在人身上便化作一缕精纯的灵气渗入体内。

    

    数十万人族仰起头，看着这场从未见过的天花乱坠，不少人伸出手去接那些花瓣，花瓣触到掌心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丝暖意在指尖流转。

    

    大地也在同一时刻起了变化。

    

    荒原上的土地原本是青黑色的岩石和贫瘠的砂砾，此刻却从地底涌出了一朵朵金色的莲花。

    

    那些莲花并非从泥土中长出，而是从大地深处直接涌出，每一朵都有碗口大小，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柔和的功德之光。

    

    金莲涌出之后便不再消失，扎根在荒原之上，将这片造人之地变成了一片金色的莲海。

    

    数十万人族站在莲海之中，脚下是金莲铺就的地面，头顶是天花飘洒的天空，恍如置身梦境。

    

    紧接着，东方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紫色。

    

    那紫色起初只是天边的一线，如同黎明前的第一缕晨光。

    

    但很快，那一线紫色便铺展开来，化作一片浩荡的紫气，从东方向不周山的方向蔓延而来。

    

    紫气绵延三万里，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淡紫色。

    

    紫气之中，隐隐有龙凤虚影在翱翔，有仙乐在九天之上奏响，有祥云瑞光在云层中交替明灭。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紫气东来三万里。

    

    这是圣人出世的天地同贺之象。与当初孔宣化形时的异象相比，这一次的规模大了何止百倍。

    

    整个洪荒，从昆仑山到东海之滨，从南方不死火山到北方极寒之地。

    

    但凡有生灵的地方，都能看到天边那片浩荡的紫气，都能感受到那股圣洁而威严的气息。

    

    昆仑山上，太清宫中。

    

    老子从蒲团上霍然睁开双眼，望向不周山的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复杂之色，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紧迫。

    

    他掐指一算，便知女娲已然证道，而且走的不是天道圣人之路，而是大道圣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体内的鸿蒙紫气，那道紫气正在微微颤动，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

    

    “大兄。”元始天尊的声音从玉虚宫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女娲证道了。不是天道圣人。”

    

    “嗯。”老子只应了一个字，便不再多言。

    

    碧游宫中，通天教主正在擦拭诛仙剑，感应到那股大道圣人的气息，手指微微一顿。

    

    诛仙剑在他掌心轻轻一颤，剑身上倒映出东方那片浩荡的紫气。

    

    他放下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不周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女娲师妹倒是干脆，直接越过天道找了大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须弥山，八宝功德池旁。

    

    接引道人端坐于十二品功德金莲之上，面黄身瘦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悲苦之色，但他的双眸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

    

    准提道人站在他身旁，手中的七宝妙树枝停止了摇曳，望着东方那片紫气，喃喃道：

    

    “师兄，女娲证道了。可她……”

    

    接引道人低宣一声号，打断了他的话：“大道圣人。鸿钧老师怕是也没料到。”

    

    准提道人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眼中的羡慕怎么也藏不住。

    

    天庭，凌霄宝殿。

    

    帝俊与太一并肩而立，望着东方那片浩荡紫气，兄弟二人相视无言。

    

    良久，帝俊才缓缓开口：“圣人出世，妖族当有应对。”

    

    太一沉默片刻，手中的混沌钟虚影微微震颤。

    

    巫族祖地，盘古殿。

    

    十二祖巫齐聚一堂，后土站在殿门口，望着东方天际的紫气和金莲，眼中闪过一丝祝福。

    

    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低声道：“女娲姐姐，恭喜。”

    

    不周山脚下，女娲站在金莲海中，天花落在她的肩头化作灵光消散。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绵延三万里的紫气，脸上的神情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大道圣人，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从此之后，她超脱了天道的管辖，不受量劫束缚，不沾因果轮回。

    

    但同时，她也站在了天道的对立面。

    

    鸿钧道祖合道之后，天道便是洪荒的最高规则，而她这个不受规则约束的存在，在某种意义上是规则的挑战者。

    

    她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那数十万人族。

    

    他们正仰着头看着天上的异象，不少人被天花和金莲吓得跪倒在地，也有人好奇地伸出手去接那些飘落的花瓣。

    

    三百六十五个先天人族站在人群最前方，他们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懵懂的敬仰。

    

    他们虽然刚刚诞生，却本能地知道，面前这个女子是他们的创造者，也是他们在这片天地间最亲近的人。

    

    女娲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创造了他们，却不能留在这里守护他们。

    

    不是不能，而是不能留在洪荒。大道圣人不受天道约束，这对天道本身便是一种威胁。

    

    天道不会容忍一个不受控制的圣人长期停留在这片天地之中。

    

    即便道祖不开口，天道也会以其他方式逼迫她离开。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有些时间。

    

    孔宣站在人群外围，将天边那片紫气尽收眼底。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女娲证道成圣，受道祖之命前往混沌开辟娲皇天。

    

    在原本的轨迹中，人族从此便失去了圣人的庇护，在巫妖两族的夹缝中艰难求生，历经无数劫难才真正成为天地主角。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数十万懵懂无知的人族，心中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

    

    女娲成圣离开之后，人族便是一块无主之地。

    

    三百六十五个先天人族，十万零八十个后天人族，数十万个由边角料塑成的普通人族，这股力量在洪荒中不算强大，但潜力无限。

    

    他身为玄门二代首徒，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照拂人族。

    

    但还有一件事可以顺手为之，凤族。

    

    凤族自龙汉大劫之后便一蹶不振，元凤真灵沉睡在不死火山深处，残余族人凋零殆尽。

    

    他身为元凤之子，虽然拜入了玄门，但凤族的因果终究不能完全放下。

    

    如今女娲证道成圣，正好给了凤族一个抱大腿的机会。

    

    而在后世的传说中，凤凰正是祥瑞之鸟，与人族的气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若能让凤族与女娲搭上关系，不仅能沾圣人的光，日后人族大兴之时，凤族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他心念一动，一道神识便悄无声息地传了出去，越过不周山的崇山峻岭，越过广袤的洪荒大地，直抵南方不死火山。

    

    不死火山深处，凤族如今的族长青羽正在族中清修，忽然感应到少主的传讯，霍然睁开双眼。

    

    传讯的内容简短而明确：女娲圣人证道，速派两名凤族前往不周山，一为坐骑，一为侍女，借机投靠女娲圣人。

    

    青羽看完传讯，猛地站起身来。他在洞府中来回踱了几步，心中飞快地权衡利弊。

    

    凤族自龙汉大劫后便已式微，元凤沉睡，族人凋零，他们在不死火山中苟延残喘了不知多少元会，始终看不到复兴的希望。

    

    如今少主为他们指出了这样一条明路，若不抓住，凤族恐怕再无翻身之日。

    

    “青鸾，火凤。”青羽沉声唤道。

    

    两名凤族族人应声而入。

    

    一个是女子模样，身着青色羽衣，面容清丽，气质温婉，乃是青鸾一族的佼佼者，大罗金仙中期修为；

    

    另一个是男子模样，身着赤红战甲，身形挺拔，眉宇之间自有一股英武之气，乃是火凤一族的精锐，大罗金仙初期修为。

    

    二人在凤族中都是数得着的后起之秀，也是青羽最为信任的族人。

    

    “少主有令。”青羽将孔宣的传讯内容说了一遍，然后看着二人。

    

    “你们即刻出发前往不周山。记住，此事关乎凤族兴衰，务必要让女娲圣人收下你们。”

    

    青鸾与火凤对视一眼，齐齐抱拳：“谨遵族长之令。”

    

    两道遁光从不死火山升起，一青一赤，朝着不周山的方向破空而去。